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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现代艺术群落
[1993 | 作者:申 洪 涛]

一、涌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形成背景

    吕澎、易丹在其著作《中国现代艺术史》中,对中国的现代美术十年间(1979---1989)的发展历程做了全面理论及历史的总结。正如他在序言中所说:“我们将要进行描述的十年;正是中国社会文化激烈变革的十年。在十年的时间里,中国艺术家所经历的种种变化,所表现出的种种风格,所参与的种种思潮,也许超过了中国历史上任何—个时期艺术家们所能够亲身经历的一切。”应该说,从改革开放起,历史延续到今天,的确是中国历史上发展、变化最锋劲的一段历史瞬间。从经济、思想、文化到人们的观念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跨越,相应地说,中国现代艺术在这样光辉宏大变革中孕育而生,自然有它存在的逻辑性和合理性。

    各个历史时期的艺术都不可避免地打上了那个时期的烙印,并赋予那个时期的艺术以时代精神。在现今的历史时期,现代艺术广义地讲,是指诞生近百年来,影响于世界各国的各种风起云涌的以美术为主体的艺术运动。就美术而言,近—个世纪以来,从古典主义的叛逆印象主义发轫,匆匆走过了后印象主义、立体主义、抽象主义、表现主义、达达主义……一直到七,八十年代的装置艺术、波普艺术、大地艺术、超级写实主义等等。那么,现代艺术狭义地讲,是指新时期致力于绘画艺术观怎形式开拓的,使绘画具备超越观赏,成为拥有更广泛意义的艺术。有人说,中国的艺术家在短短的十年里,走完了西方艺术家几十年里走过的路,这是特定历史时期所决定的。

    现代艺术的形成和发展,一方面受到社会经济发展的影响与制约;另一方面,也是艺术自身发展规律的历史必然。同样,中国现代正是在他们所处的这样—个大背景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来演绎出一幕幕激动人心的画面。作为在扬州这个弥漫着传统氛围的历史古城,以及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青年艺术家和艺术实验者们,他们一方面仰鼻呼吸着古老酿制的醇厚空气,另一方面,在他们躁动不安的内心深处,对帷幕外变化着的世界充满着祈盼,即使他们仍蜷缩在—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也总是跃跃欲试地舒展着他们的身体,用他们那敏锐的触觉去感受那发展中的每—个过程。艺术的诞生及发展,也是以这两方面为前提的。而中国的艺术家们,正是在他们所处的这样—个大背景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来演绎出一幕幕激动人心的画面。作为在扬州这个弥漫着传统氛围的历史古城,以及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青年艺术家和艺术实验者们,他们一方面仰鼻呼吸着古老酿制的醇厚空气,另一方面,在他们躁动不安的内心深处,对帷幕外变化着的世界充满着祈盼,即使他们仍蜷缩在—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也总是跃跃欲试地舒展着他们的身体,用他们那敏锐的触觉去感受那发展中的每—个过程。

二、浮出海面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形成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形成的时间不长,应该说在八十年代中期左右国内狂潮迭起的美术浪潮中,扬州正处在相对的沉寂期,就象沉睡的活火山长眠不醒,外面世界的吵闹离它很远。因此,扬州现代艺术运动的端倪只能从八十年代后期算起,即使这样,仍只搭上了末班车,就让我们从这里开始谈起吧。

    首先,是现代艺术运动的主体粉墨登场。我国自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制度以来艺术类招生同时出轨,以往大批热爱绘画的艺术青年终于有机会登上艺术的神圣殿堂。扬州早期就有一批艺术的朝圣者们幸运地到达他们心目中的圣地麦加——高等美术院校。他们毕业后陆续返回扬州从事艺术教学和其它艺术工作;还有他们的同龄人在各个美术院校进修,培训,以及在成人高等院校受过美术教育的人员,他们从年龄层次上讲,大都在三十五岁左右,这批力量属艺术群落的第一梯队。在八十年代中、后期进入高等美术院校及有美术专业的综合院校学习的人员,人数比早期要多;还有一批接受成人高等院校教育及自学成才的人员,由他们所构成的第二梯队,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从数量到素质来看,他们是艺术群落的新生力量。那么,目前在各地接受美术教育的学生,作为年龄层次上的三梯队在人员结构上呈单纯形式(其它非高等艺术教育的青年已不存在群体)。他们因为目前是接受教育阶段,所以,还未能参与扬州的现代艺术活动,但他们将是扬州现代艺术的未来。自此,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模糊轮廓已经渐渐凸现。

    让我们翻翻近代美术发展史,就可以知道,任何一次影响深远的美术运动,在它的酝酿期中,总活跃着一大批形形色色的艺术社团组织,并在其旗帜下站立着影响深远的巨人。美术运动每次质的飞跃,总得益于现代文明的再一次开拓,当现代文明的方方面面深刻影响到人们的生存状态及思绪状态时,一场深刻的艺术革命即不可避免。或许,对于中国这一代的青年艺术家们来说,历史对他们是青睐的。改革开放以来,教育制度的完善,使他们的艺术道路得以平坦;空前活跃宽松的社会气氛使他们的艺术追求得以拓展;而新的事物、新的思想春潮涌动,无一不使他们获得了良好的心理准备。因此,现代艺术作为新时期艺术的象征接过了历史的传递棒,它的主体——青年艺术家及他们的艺术团体,就责无旁贷地挑起了这副历史的重担。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出现,从纵向上比较,是尾随于中国现代艺术浪潮的后尘,并且,事实上成为中国现代艺术的一个组织细胞;从横向上比较,它的成员在艺术方面的探索和追求,已使它在苏北地区处于一定的前卫位置。扬州现代艺术群落作为—个概括性很强的名称,有它的整体性,然而,就其内部结构来说,则分为几大块面。这其中先后出现过几个艺术沙龙性质的团体;明天艺术沙龙、扬州现代水墨研究学会、土人艺术沙龙、青年艺术之友、亚九O、亚九一、亚九二、青鸟画室。这些艺术团体实际上构成了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主体。在此之外,还有一些没有纳入以上团体的个人,他们的艺术和实践当然也是这个群落的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下面章节将详细介绍。

三、花绽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内部剖析

    于一九八七年成立的“明天艺术沙龙,是扬州最早出现的一个自发性艺术团体,主要成员看:刘天禹,丁斌,戚跃春、薛晓勤。“明天艺术沙龙”成立时,正是国内新潮美术狼烟四起之际,因此,它的孕育而生,使扬州的现代艺术活动溶于全国各地的一片喧嚣声中,同时,也使新的艺术观念得以在扬州传统文化的矜持中尚存一席之地。“明天艺术沙龙成员大多是青年美术教师(刘天禹当时是职大学生),且三十岁出头,其中丁斌,戚跃春从南京艺术学院毕业不久。因此,从年龄到艺术观念,都呈现出崭新的面孔和勃勃生机。明天艺术沙龙的松散结构是自发性艺术团体的特点,这是使每个艺术家保留或拥一个自由的空间,同时,可以通过定时的沙龙活动交流彼此的创作体会和艺术观念。需要指出的,艺术观念的异同,并不妨碍团体本身所存在的意义,换言之,团体的前卫属性,是由成员对艺术观念、艺术形式的探索所决定的,这其中就包含有很多现代艺术的成份。所以,我们说,至此,现代艺术群体的形成开始初露端倪。

    “明天艺术沙龙”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准备,自然地分娩出它的胎儿——“国画新作邀请展”。这次画展还邀请了六位外地画家,一共展出了十个画家的作品。到这里,作为—个艺术团体组织“明天艺术沙龙”与它的新生儿“国画新作邀请展”一同开创了令人感兴趣的局面。

    在这之后,一段沉寂的日子里,一切又趋于平静,人们感到,曾经跟外界贴近的距离又无情地拉开了,沉寂在营造怎样狞狰的精灵呢?然而确有这样三个孤独的旅人,在走向他们光辉的刹那间的路上,跚躇、执着、义无返顾,只为那心中的圣火做无言的宣言。聂危谷八二年国画本科毕业后,八五年考取研究生,他在学校攻读学位期间,完成了绘画艺术观念的大转变。正如他后来在《青年艺术家》报上撰文时说:“我依然常面我的中国画,却厌倦了呻吟的风花雪月,也不想做附庸风雅的骚客雅士。”观念的转变对他是决定性的质跃。毕业后,他便执着地投入到现代水墨面的艰难创造之中。

    从“明天艺术沙龙”中走出来的一个人—刘天禹,很早的时侯,在他内心深处便存在—个颠狂的书法艺术世界,他相信:“现代人已很难和古人在小桥流水、竹篱茅舍情境中所生发的闲情逸致获得完全意义上的一致,因此,现代书法动摇了几千年以静适、儒雅、淡泊为主要创作风格的传统书法和文化观念的基座。这正是使他梦牵魂绕的艺术形式,他需要现代书法,正如现代书法需要通过他笔端的流露才能得以完整展现。刘天禹,八八年从扬州职大毕业,而其艺术实践延续了二十年,他知道,一旦拥有某种契机,积聚已久的艺术能量将如火山般直泻爆发。

    另—个刘天禹的职大同学——肖渝山,一眼望去令人顿生信任感的肖渝山,艺术实践经历亦很漫长,曾师从王春仁老师学习水彩、油画。在多年的绘画实践中,寻找到一种独特的水粉面表现语言——刮刀画法,对他具有脱胎换骨般深刻的艺术朝圣之旅—西北写生,其中创作的一批水粉画,有非常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这也是他水粉刮刀画法趋向成熟的重要标志。

    他们三人于九O年在扬州举办了具有真正意义的“亚90现代艺术展;随后携强劲发力,与加盟的另三位同盟者,举办了“亚91白垩纪现代艺术展;紧接着他们三人原班人马之后又举办了“亚92独立艺术联展。至此,“亚”艺术团体给扬州艺坛带来了强烈的冲击力,并由此引起国内美术界的关注,同时,他们的艺术道路在外界得以进—步延伸。九O年,聂危谷的《凡高》系列参加了由中国艺术研究院组办的“凡高逝世一百周年”纪念研讨会,该作品并在同时间的《美术》杂志、《中国时报》上发表;九二年《江苏画刊》刊出专访并发表作品;九二年,作品《和平之梦》发表于日本《新美术新闻》,并收入日本<美术年鉴>。获奖作品,有九O年其作品《诸神祭》在全国首届中国风俗画大奖赛获优秀奖;九一年其作品《绘画》获中国现代书画大赛优秀奖;九二《敦煌梦》获加拿大“枫叶奖”国际水墨大赛佳作奖。刘天禹,89年获大鹏杯全国书法大赛银奖,同年作品入选国际首届书画艺术大展;九一年二幅作品应邀参加中国当代书法家作品邀请展;十幅作品应邀参加“中国·上海现代书法展”。肖渝山的作品除参加省内展览外,其水粉画作品还曾入选在美国举办的八九世界艺术大展。

    90,亚91、亚92在扬州画坛所造成的冲击力,无疑奠定了他们作为现代艺术群体在扬州的先锋角色。

    扬州现代艺术群体的先头部队在取得了一系列成果之后,已使现代艺术的气息在场州的艺术氛围中得以弥漫,有更多的艺术青年簇拥在它的旗帜下。特别是前面提列的第二梯队里的艺术青年们,更是凭借其良好的艺术素质和青春活力,争着在现代艺术的属地里求得耕耘。这里,我们将介绍于八九年底成立的“土人艺术沙龙”团体。他们在其艺术宣言中这样写道:“我们努力探索古老的图腾(“土人”取“图腾”谐音,图腾<Totcm>从北美奥日贝尔人<Dijbnays>的土语转化而来,意为“彼之血族”,“种族”、“家庭”,它系以一定的生产关系基础之上的意识形态而引起的艺术活动)文化渊薮动以原始、美出之纯朴的天性,付以火热的真情,并富之去开掘丰富现代美术摄影,文学、音乐、舞蹈等多种文化形式,研讨探究现代文艺创作的走向,并将不定期地举办文艺活动,提高艺术素养,相互交流情感,以求臻至美的境界。”从他们的宣言中可以看出,“土人艺术沙龙”团体不是纯粹的绘画艺术团体,它结合了诸种艺术形式,而其初期的活动,当然也呈现七彩色调,但需要指出的是,团体的主体仍是从事绘画艺术的实验者。团体成立的初衷是通过其它活泼的艺术形式活动,把散落在各个角落的艺术青年召集麾下。因此,它存在的意义就不仅仅是通过画展示自己,而另外他们更多的是通过其行为去体现现代艺术的意义。就是说,各种活动的行为本身就构成了现代艺术的形式和内容,这也是他们与“亚”艺术团体的区别所在。九一年,该团体易名为青年艺术之友,并接着九O年春举行的大型综合艺术活动之后,于九一、九二年春又组织了两次大型的综合艺术活动。在活动中,艺术实验者与其他艺术青年通过接触、交流,增强了艺术凝聚力。同时,这个团体在行为上已具明显的波普化了。此团体固定成员有:乔昶,吴亚彤,张旭东,陈浩,邹凯,蒋卫东,潘云森,王嘉扬、申洪涛,顾嵘、徐学东。这些成员当时大部分是高校美术系学生,艺术经历浅短,但凭借良好的艺术环境,在艺术的追求中锲而不舍,虽初出茅庐但已闪烁锋芒点点。他们当中的成员乔昶,曾于八六年进修于南京艺术学院,九O年又就读于苏州工艺美术职大。早在八五年其漆画作品就入选首届全国漆画展;八九年,作品《诲月共潮生》获江苏省漆艺作品展创作二等奖;作品《花瓶》刊登在《青春》杂志。他于九一年在扬州、苏州两地举办了“乔昶扎染艺术展”。九二年,该团体主要成员联合外地画家在扬举办了“青鸟面室作品展”,之后,该团体再次易名为“青鸟画室”艺术团体。这个画展是此团体第一次以绘画形式集体登台亮相,同时,使此团体从综合艺术中走向纯粹。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主体现在已展开了他们渐趋丰满的翼翅,然而,群落中个体的存在,同样是不可分割的。他们当中的曹生龙,张闻松、尹文等,都为群落的艺术成果做了锦上添花的努力。曹生龙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毕业后,一直执着于绘画艺术的孜孜追求,在扬州油画领域几近萎缩的时期,他属于默默耕作的劳心者。八七年,他与另两位画家在泰州举办了具有现代艺术观念的“孕的画展”,后又于八九年在扬州巡回展。另一位艺术追随者张闻松,八九年毕业于南通师范专科学校美术系,回扬后,很多时后,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存在,九O年,他曾拖着自己的影子孤行大西北,大漠的浩荡、黄土地的深沉及拉布愣寺旌幡的摇曳,都于他成为深深的艺术情结,并在他早期作品中得以展现。直到九三年的“闻松现代绘面展”,他才于艺术的旅程中进入第—个驿站。至此,扬州现代艺术群落已堆砌成形,并且,事实上作为最活跃的部分,已无庸置疑地登上了扬州艺术的大展示台。他们的存在及出现,也预示着多年沉睡的历史古城,继八怪的叱咤之后,又从中孕育出—个崭新的精灵。他叛逆,骚动,朝气,面对传统,他抛出了—个又一个几代人负肩上的包袱,而其身上流淌的血液,秉赋他桀傲的性格,于是在四处撞击声中,聆听那肉体煎熬时的呐喊。

四、各领风骚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活动历程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春心萌动,得益于良好宽松的社会大环境,时代的交递转换,扩大了人们视野的容量,面对缤纷五彩的现实世界,人们多了一份宽容,多了—份理解。同样,年轻的艺术家和艺术实验者们也在试图使他们的艺术活动在各个方面得到展示,艺术赋予他们的崇高使命,使他们或者在一片物质利益的呻吟声中杀出一条静穆地带——举办面展;或者高举艺术的旗帜,在各种各样的叫卖声独竖自己的魅力——组织沙龙和其它艺术类活动;或者让自己的行为在人们的视线中留有深该的记忆——行为艺术试验;或者通过其它艺术形式来实践自已的现代艺术观念——新观念摄影,摄影小说文化衫等。

    首先,我们将着重介绍扬州现代艺术群落在各时期所举办的具有现代艺术观念的绘画展览。

    “明天艺术沙龙”于八七年六月三十日,在市工人文化宫举办的“国画新作邀请展”,是当较有影响的一次画展。画展成员:洪维勤、刘禾生、张友、,周京新、穆家善、丁斌、刘天禹、戚跃春、薛晓勤、陈克。其中六位外地画家中,张,周,穆为南艺美术教师。画展由著名画家陈大羽题词。展出的作品代表了那个时期年轻艺术家在国画领域的新探索。自从李小山的“中国画灭亡论”提出以来,在中国画画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在理论家穷尽大脑学问的储存,鼓腮大鸣大放的时候,画家们则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们以作品为旁白,用苦心劳作经营的画面,去做沉默者的自言自语。但这场中国画大辩论至少给画家们这样—个启示,中国画该怎样跨过历史传统的羁绊,走向—个全新的境界。无疑,新的艺术观念的灌入,是重新诠注中国画的重要途径。也正由于此,我们才于这次画展上,找到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因此,艺术观念的转换,艺术形式的探求是这次画展的鲜明特色。在以后,他们中的张友宪、周京新、穆加善成为新文人画派的中坚力量。

    前面介绍过的曹生龙,先于八七年在泰州举办了新观念的孕之画展三人展,又在八九年于扬州群艺馆举办了巡回展。成员三人:曹生龙、张明技、王炳东,都是从事油画创作的青年画家。这次画展是他们于现代艺术观念之下的实践,正如曹生龙在为其画展所写的诗中说:“很早就听说临产前的痛苦/此该却不想再说些什么/是孕总得要有结果/是胎儿就得让她产下。”正如我们所期待的一样,在画展中,我们看到了—个新时期的孩子,她的诞生不谛是—个预言,关于绘画自身领域里的预言。

    曹生龙的《妒嫉》,充满着紧张的线条和晦涩的色彩,画面中恍动着抽象表现主义的影子,他试图用抽象的绘画语言去解析社会人的心理情绪;张明技的《不安的回忆》,令我们从面面中那匹神情紧张、肌肉绷紧的马的体态中感受到一种躁动的不安;而王炳东的《热风》中,那裸女随风欲展的身体,在无垠的旷野中显示出远离尘埃的圣洁。到此,我们没有理由再怀疑什么,扬州的绘画领域至少又一次不再是一片苍白的面孔。

    蓝蓝的天,悠悠的云……从墩厚的黄土地上飘来的信天游,告诉千沟万壑中劳苦的人,你不是孤独的劳作者。须臾,从迢迢处回应起一遍遍更加嘹亮的歌声剌破天幕。“亚”艺术团体在扬举办的“亚90”、“亚9l”、“亚92”现代艺术展,即是扬州现代艺术群落中非常具有意义的一曲雄浑、阳刚的信天游。

于九O年四月二十八日在扬州博物馆举办的“亚90”现代艺术展,是扬州明确的现代艺术的首次登台亮相。三位青年艺术家,聂危谷——现代水墨、刘天禹——现代书法、肖渝山——新风格水粉画。

聂危谷推出了他的《抽象水墨系列》,他的作品充满生命的激情,视觉冲击力强,由于表现手段上运用了硬笔作画,使作品具有一种内在力度。

    刘天禹的现代书法作品以凝重的笔触和斑驳的肌理,以及重金属般的质感,渲泄出一声声阳刚的吼叫。面对他的作品,你掩饰不住感动时的阵阵颤栗。他对现代书法的解释是:“由于选择最典型、最传统的艺术形式进行前所未有的改变原有格局的,不以解渎文学为书法最终目的现代主义革命,使现代书法带有反叛传统文化观念的意味而更具前卫性和冲击性。”显而易见,对从未接触过现代书法作品的扬州观众来说,对他的作品反应是强烈的。许多观众在意见簿上写上了各式各样的看法,如:“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未来是美好的(大学生)”、“装神弄鬼,愚弄观众(教师)”、“……人们总有一天会认识到你们的艺术的生命的”等等,对于刘天禹来说,观众对他的作品所表现出的参予意识,于他本人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于现代艺术同样是值得欣慰的事。

    肖渝山的新风格水粉画,是始于他十几年艺术探索的脱胎换骨,特别是西北之行后的一批心血的结晶,惨淡经营了一个他心目中的黄土地。那土地上的窑洞、炊烟、毛驴和老人,如原始符号股镌刻在黄土地的千年万年厚重中,也镌刻在他脑海深处。油画刮刀处理的面面:洗练、沉着、纯厚、浓烈,人们无法逃避从画展中飘逸出的阵阵黄土地的尘埃,并且,为此而油生切切感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亚90”现代艺术展是扬州现代艺术群落中非常引人注目的一次画展,如果说之前的艺术活动多少是透过面纱去发现、去揭示,那么,“亚90”展则开创了扬州现代艺木活动的新局面。

    “亚”艺术团体在初战告捷后,便义无返顾地又一次踏上了远征之途。他们与新加入的成员蒋慰冬等三人,于九一年十月二十日在同一地点,举办了“亚9l”白垩纪现代艺术展,画展中聂危谷展出了《天外来客系列》、《耶苏系列》等作品;刘天禹展出一批新的现代书法作品;肖渝山是《扬州古巷系列》和《旅欧风景写生系列》;蒋慰冬是《皖南系列》、《罗汉系列》。其中蒋慰冬的作品是在黑色纸上用刮刀作画,特别是《皖南系列》,弥漫着悠久古风的神秘气息。这次画展实际上是“亚90”画展现代精神的继续。因另三位青年画家的加盟,使“亚”艺术团体力量壮大凝聚力增强,同时,此次画展进一步树立了“亚”艺术团体在扬州艺术群落中的地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亚”艺术团体的两次画展,在取得了外界广泛反应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进一步拓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处于第二梯队的另三位青年画家的位置回流,使他们三人再一次联手,于艺术的探索中捧出最新鲜的感受。九二年五月十七日,他们又一次在扬州博物馆举办了“亚92”艺术独立联展。这次,因装置艺术的首次出现而倍受瞩目,刘天禹在后展厅布置—个空间——“工程黑方块”三月实验,在此展厅中散发的该作品“工程黑方块”艺术宣言中写到:“……艺术觉悟是人价值的自由实现,艺术与非艺术没有明确界限,就象空气不受权力、金钱的支配……”。置身于展厅中央布置的斜面上的黄、红、蓝、白、黑方块面前,再环视四周墙上、柱上贴满的文字,相信观众是不会无动于衷的。在留言簿上记录着许多观众的不同反应,就能说明一切。我们应当注意,无论可否,这应当是扬州最具前卫性的,第一次出现在展览中的装置艺术作品。聂危谷展出了《凡高系列》和另—个代表性的作品《贝多芬系列》,这两个系列作品无疑是他最具表现力度和情感渗透力的作品,特别是《凡高系列》,正如他自己所说(九二年五期的《江苏画刊》中发表的谈话录中所说):“我对凡高崇敬已久,无论是其人还是其画。我觉得我在个人性格,与绘画的精神性方面,都与凡高有许多相似之处……我要通过连续画上三十多幅凡高肖像,表达我对凡高蕴积十年之久的全部爱与景仰之情;表现我对凡高以及我自己对艺术的虔诚与执着;表现一种我当时所能达到的最富有激情的心理状态,表现震憾人心,激发意志的英雄主义精神。”,因此多次被外界着重介绍。肖渝山的《顽石朽木系列》从中可以看出他挣破自己业已娴熟的风格取向的勇气,并在新风格水粉画的作品内涵上做进一步深入的挺进。“亚92”画展是继前两次画展硕果的再次积累,毫无疑问,不管是画展的本身意义还是画展之外的其它意义“亚’艺术团体的三次展示,是扬州现代艺术活动的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下面,我们将谈及“青鸟画室”成员乔昶的“扎染艺术展”和“青鸟画室’团体成员共同举办的“青鸟画室作品展”。

    就在亚90“艺术展之后不久,乔昶于九O年八月三十日在扬州群艺馆举办了颇具特色的“乔昶扎染艺术展”。早在南京艺术学院进修期间,他就被扎染艺术的神奇特性所吸引,并曾远足云南、贵州等地采风考察,学习当地民间传下的各种技法。回扬州后,在充分运用传统扎染技巧的基础上,吸收大量现代艺术和民间艺术的营养,使

古老的艺术重新获得不同凡响的意义。作品分为:壁画,壁挂、装饰及服装,其作品色彩流溢、肌理瑰丽丰富,因其作品内蕴藏的绘画因素和现代意识,使作品摆脱了传统手工艺的痕迹,并赋予扎染以新的表现语言,这无疑是难得的突破。其中以《生命孕育》为其代表作品。用古老的染织方法来表现现代人的艺术观念,是此次作品展示具有全新意义的思维突破。之后,又于九一年五月在苏州举办了巡回展,可喜的是,扬州青年艺术家又一次走出了家门与外界对话。  

    “青乌画室作品展”是此次团体成立二年来第一次集体展示。团体成员参加画展的有吴亚彤、陈浩、乔昶、潘云森、顾嵘、张旭东、申洪涛、高时旸;另外还有苏州的乔林、周沫;仪征的叶敏文、袁彤雨。参展的作品表现形式多种多样:中国画、油画、漆面、水粉面、版画、摄影。这次展示中,体现了多种艺术风格和艺术观念,但大都表现出很强烈的现代意识。张旭东新意境工笔国画中的淡淡思绪和深深的宁静;袁彤雨现代水墨面中的饕餮面孔;叶敏文新文人国画中的心境淡泊与古典;乔昶现代漆画中的抒情;乔林油画中的凝重;潘云森印象油画中的浓烈……等等,无不营造出—个个情感世界的率真与纯正。这应该说是“青鸟画室”成员的一次绘画领域探索阶段的检阅,它的展示意义说明,第二梯队成员已聚集成—个具体的轮廓,并一定程度充当了这一年龄层次青年艺术家的代言人。

    于九三年九月二十八日在扬州博物馆开幕的闻松现代艺术展”,是九三年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一次重要活动。张闻松对艺术的真诚与执着,表明第二梯队的青年艺术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使命感。他的作品分三大系列《心墙系列》(石版画)、《落寞系列》(重彩面)、《打开天窗系列》(现代重彩画)。这三个系列实际上是他于探索中三个阶段的成果。他说:“就创作而言,我觉得对人生的生存空间和生活状态更为关注,自己营造了层层墙篱,围了别人圈了自己(《心墙系列》),常常有独自一人行走在泥泞的沼泽地、无垠的大沙漠中的感觉(《落寞系列》),试图又在打破沉寂,一股张力总想突破点什么,于是有了《打开天窗系列》……。此次面展在绘画语言上苦心营造,秩序感和几何分割的构成形式是画家内心所寻觅的表现途径。我们可以看到,”闻松画展”在文化氛围淡泊的今天,实际上为扬州的现代艺术活动起了打开局面的作用,从这点上说,此次画展就显得难能可贵和较为重要了。

    在此期间,进行的另外一些画展,也一定程度上成为扬州现代艺术群落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尹文的不同时期的三次巡回展;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扬州班的毕业创作展;扬州职业大学美术教师作品展等。这些画展中,都有不少作品闪烁出全新的艺术观念。如尹文画展中追求的装饰风格;南师毕业创作展中大量的现代绘画形式;以及职大教师中孔锦、丁斌的现代陶艺作品;戚跃春的现代水粉画;还有国画院画展中李鼎成的新文人面派的作品等。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绘画展示活动,通过以上介绍已经展现出整个面目,我们有理由感到欣慰,扬州的现代艺术展示活动应该说是硕果不断的。

    绘画展示活动作为艺术群落的主要活动介绍到此已画上句号,那么,另一类活动内容也因其本身的意义不可被忽略,即下面要介绍的综合艺术活动。艺术群落的青年艺术家们在通过画展推出新艺术观念的同时,也通过其他综合艺术活动来确立自身的存在。这其中最为代表的是艺术沙龙活动,我们已经介绍过的几个艺术团体,沙龙活动是维系他们之间艺术过程的纽带。通过沙龙,他们亮出各自的艺术观念,也通过与别人的交流来提高自己。事实上,沙龙活动有效地调动了成员的情绪,并使他们的艺术实验活动得以继续和维持,同时,在这片艺术净土里,因力的核聚,也使他们的声音不被忽略。“青乌面室”艺术团体及它的前身,是扬州艺术群落中综合活动最为活跃的艺术团体。

    “土人艺术沙龙”,在九O年春节前夕在扬州大众歌舞厅组织了一次较大型的沙龙活动。团体竖起了他们的旗帜,制定了活动宗旨,并通过印刷手册宣传自己。活动的组织者召集了一大批艺术青年和艺术爱好者,在活泼欢快的晚会活动中,使这一天第一次成为扬州青年艺术家们的共同节日。活动中,“土人艺术沙龙”的成员演唱了由他们自己创作的歌曲《天地》。在此之后,该团体与九一、九二年春节前夕举办了更名为“青年艺术之友”的同样形式和规模的沙龙活动。另外在其中的不同时间里,还举办了团体内部的绘画专题沙龙、摄影专题沙龙等活动。

    同期,其它艺术团体也有过许多沙龙活动。包括“亚”艺术团体的定期沙龙交流活动;还有包括李鼎成、孔锦、丁斌、顾军、许君如、常再生等人以高校教师为主体的沙龙活动,虽未确立名称,但实际上—直相对稳定的存在着。

    在其它类艺术活动中,值得一提的“青鸟画室”成员一行十四人,九二年冬在镇江焦山江滩上搞的一次行为艺术实验。他们在山体北面临江的一大片开阔地;在被砍伐的树桩丛中;在周围点燃的雄雄荒火和滚滚浓烟的背景中,用红布包扎起一个个身体……。实验的目的,是在行动过程中去体验刹那间的不同已往的真实感受。我们相信,站在焦山顶上的各地游客一定不能忘怀他们视线里前所未有的一幕,仅管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困惑不解的神情。需要指出的是,这一艺术行为实际已成为现代艺术形式中“行为艺术”的雏形。其实,“青鸟画室”成员早在八九年元旦的一次高旻寺之行活动中,已使行为艺术初显山水,他们在运河堤岸上搞了多种身体排列组合造型,这行为本身已使他们当时激动不已、踌躇满志了。

    此外,还是“青鸟画室”成员,他们总是蠢蠢欲动的实践着各种艺术形式。这其中有吴亚彤的摄影小说创作,申洪涛的头像组合造型摄影创作,乔昶和陈浩等人的新观念摄影创作;他们还通过绘制文化衫,来展现艺术观念,包括乔昶的丝网印文化衫,张旭东和陈浩等人的扎染文化衫,申洪涛和张闻松的手绘文化衫等。

    以上“青鸟画室”成员所参予的各种形式的艺术活动,充分说明了第二梯队的青年艺术家们已把艺术实践从架上绘画拓展到了更加广阔的空间,这也使“青乌画室”团体呈现了五彩缤纷的艺术特征。

    这些活动历程画卷的展开,使我们振奋的看到了青年艺术家和艺术实验者们的默默耕耘,为此,应向他们对艺术的奉献表示敬意,因为他们心血的浇灌,才使扬州这片古老的土地于新的历史时期没有成为一片贫瘠。

五、夜与昼

——青年艺术家和艺术实验者在社会环境中的困惑与焦灼

    新时期的艺术青年,他们的各个方面不可避免的留有时代的印记。在这样一个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世界里生存的人们,必须面对摆在他们面前的各种机遇与挑战。社会观念和生存方式的急剧变化,使得现代人陷入一种无所适从的尴尬境地。艺术在此时就成为青年艺术家们心中的圣洁之地。为了这硕果仅存的净地,他们放弃了许多常人不可思议的机遇,付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代价。他们不为外界的精彩所诱惑,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艺术之所以成为可以与生命同样重要的东西,是因为它是超越于宗教、政治、种族之上的全人类共同的信仰,因此,它也就具备这样一种魔力,一旦你发现了它,就注定这—生中,它将成为生命中永恒的情结,伴你而来,随你而去……。”当艺术实验者在他们心中营造着艺术乌托邦时,他们渐渐发现在不知不觉中,离这个现实世界越来越远了。

    我们确认,艺术的实践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社会大家庭中特殊的成员群体。首先,多年的艺术薰陶,已使他们在具备艺术基础素质的同时,于长期的潜移默化中,在气质、品行、举止、行为方面朝有别于社会需求的方向发展;其次艺术实践的长期积累,已他们在观念、思想、理想等方面的发展和完善形成了自身的发展轨迹。那么,这群因角逐艺术而误入“歧途’的人们,是以怎样的面目出没于芸芸众生中的呢?

    摇滚歌手崔健曾扯着沙哑的喉咙,卷着半高的裤腿,在混沌世界中边走边唱:“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假行僧》)。我们可以透过扑朔迷离的眩光,看到—个朦胧的身影——永远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边缘不停晃动的影子,这实际上就是艺术追随者们真实的生存状态。因此,决定了他们在现实的物质社会里是举步维艰的边缘一族。似乎如星夜里行走的人,因渺茫的灯光忽隐忽现地闪烁而怀有热乎乎的殷切,却因那十分的遥远而痴心的追逐。然而,你不能抹杀那就是信念中的希望。只是现实中是太多的无奈,一次次毁灭了他们心目中的缪斯,于是,他们也一次次成为了痛苦的承受者。

    青年艺术家和艺术实验者在他们的作品中,试图营造他们眼里的人与宇宙、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世界,而事实上,他们在制造另一种真实世界的同时,自己也处在—个半梦半醒之间的现实世界。其实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都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只是当物质文明的进步使者的足音踏醒沉睡千年的雄狮时,也使冬眠多年的社会病菌重新蠕动。因此,物质文明的病态渐现,使人们在沾染上文明病时,把崇高、正义、理想当做抛弃的垃圾。对精神世界的冷漠,自身反省能力的丧失,价值观念的错位,以及对物质的主宰——金钱的崇拜,这一切,都导致了人类两种属性之间的割裂。对于青年艺术家们来说,这是他们不愿完全纳入社会的重要原因。因此,他们时常发出这样的呐喊:“时常感到疲惫/辛酸和劳累/镜中变消瘦的我/忍受不平的折磨/不愿去过平常的生活/放弃一切才是我的错/何时得到轻松和快乐/何时驱散身边的寂寞/靠近我/安慰我/理—解—我。(黑豹《靠近我》)。”我们或许能从歌声中感到青年艺术家们,在一片哀伤的渴求理解声中,用他们清醒、正义的目光从困惑与彷徨中走出,再一次审视人类的生存背景时,面孔中流溢出的颤抖和坚强。

    让我们换一个角度,当青年艺术家用他们的作品图解现实世界,用他们敏感的眼光中流露出的希望,为现实世界吟唱一首首或高亢的颂歌或沉着的进行曲时,社会又是以何样的眼光审视他们的呢?不用回避,当人类在不断地创造出丰富的物质文明时,渐渐地荒芜了他们的精神乐园,物质的贪婪,已无情地吞噬了人类自身一块又一块世袭领地,精神领域的匮乏,已使人类在物质与精神的天平上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在现实中,表现为快餐文化的一次性消费。当我们在八十年代惊诧于香港的文化沙漠时,不多久文化贫血症的基因病毒就开始渗入了我们社会的血液当中。浮躁、浅薄的文化形式及蔓延,使得人们视文化为一般的消费商品。这其中,商品属性的一面就暴露出庸俗的一面,艺术作为精神产品其品位的降低、功能的下降,表现在人们只希望在紧张的社会生活中,通过艺术松弛一下绷紧的神经,或用艺术来编织一个难圆的梦。这当中艺术已丧失了独立面目,而只是成为一个附庸可怜的存在。同时,那些体现艺术宗旨的艺术品就变成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对从事这种追求的艺术家们来说,真正的艺术似乎变成了艺术家自己的事,这样的结果,无可奈何的把艺术家们放在了—个局外人的位置上了。青年艺术家面对他们的作品在现实社会中所蒙受的挫折,以及因此而发出的阵阵哀叹,也于熙熙攘攘的各式机器中,被噪杂的轰鸣声所淹没。群落中的青年艺术家们,自身在社会中的生存境地,同他们的作品命运同怜,于艺术于他们都是一种不幸。当然,青年艺术家与社会的关系中显示出的矛盾冲突,使得作为社会大家庭中一员的他们,充当了叛逆者的角色,因此,这种不幸,不如说是磨炼。他们身上所特有的秉性,使之总是锋芒毕露地,用尖锐的画笔勾勒出众生百相,甚至以笔做刀,做灵魂的解剖。这样,不免会发出阵阵楚痛,而浸入在现代机械文明中的社会总是拒绝作出种种反应,用冷漠对待赤诚的社会之子,任凭他的叫喊与吵闹。需要指出的是,青年艺术家在现实社会中的冲突,另一方面也源于他们活着的真实与认真,因为真实而失去保护自己的伪装,因为认真而感受到劳累,这都使之在遭受到伤害后无法掩饰深深的沮丧。波特莱尔说:“应当能够做梦和懂得做梦。”而此时的青年艺术家们扪心自问:“我还需要梦吗?’这并不奇怪,当他们面对堡垒森严的生存环境时,脑海中掠过一丝自省,一丝疑惑,只能说明在理智的思考,只要艺术从那心灵深处发出低吟的召唤,他们就会马上抖掉身上的懦弱,用那初恋般的情怀,忘情地投入艺术的怀抱。

    因此,虽然青年艺术家对艺术的迷恋,使他们丧失了一部分社会生存手段,成为现实社会中的“弱智儿”,这种丧失,意味着他们放弃了一些艺术之外上的物质追求和享受,但同时,他们于现实社会的生存中,去体验生活加上他们身上的种种感受,并从中提练出精髓,赋予他们的作品以内涵和深度。他们不是纯粹的Ast for Art's sake(为艺术而艺术)的艺术家,亦不是为生活装饰门面的媚俗者。他们无意故作高深的样子,为人们指点迷津;也无意故弄玄虚,装神弄鬼,让人感到不可理喻。他们有自己本来的生活位置,因此,就没有打算生活二十世纪初的巴黎拉丁区,六十年代的纽约苏荷区和现在的北京圆明园艺术村,成为艺术的憎侣——波西米亚人(自由职业画家)。他们所选择的是在艺术与生存之间开辟了—个中间地带,这或许是圆他们艺术之梦的最现实的方式。当然,因为他们与社会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导致的矛盾与冲突,使他们成为一群容易受伤的人,他们会不会一直在这样—个个字路口溜达,却不能轻率的下结论。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不必过份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作些甚么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黑豹《无地自容》)。”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人能从这歌声中感受到冷漠背后的孤独,以及从巨痛中繁衍出的阵阵哀鸣。艺术家们用他们特有的视觉角度,把人性中对真善美的渴望和对丑恶的唾弃,聚集成为关注的焦点,并把它的本质置身于显微镜下,让人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本来面目,这无疑成为艺术家们肩负的使命和责任。青年艺术家亦如追逐太阳的人,他们自身并不完善,他们的环境也并不完善,但他们于狭缝中求生存,心甘情愿地成为艺术的守望者。这种选择无疑决定了青年艺术家们必须以一种生存方式来达到目的。这种生存方式所堆砌出的生活空间,艺术成为一种框架,其它一切成为其中的填充物。因此,展现出的生活观念和生活行为,就有别于一般生存状态而成为一种例外。当然,除了艺术之外,他们仍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他们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亦如平常日子里,每时每刻所发生的故事——平平淡淡,抑扬顿挫。

六、   

——扬州现代艺术群落的现在和未来

    随着小平南巡讲话之后,九二年改革开放的号角再一次嘹亮的吹响,国内经济发展跟着一片喧嚣。人们的脚步从计划经济中肯定地跨进了市场经济,一双双飘乎不定的眼都在密切地观注着一场迅速到来的革命,并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感叹:“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我们的青年艺术家在这场大变革中处于怎样的位置;又是怎样面对这一切的呢?

    这场蓬勃而起的社会经济浪潮所扬起的飞花溢玉,溅湿了站在岸边观望者的衣服,也浸没了跃跃欲试者的足面。青年艺术家亦如社会中的其他成员一样,从心理到行为都不可避免地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蜕变。需要正视的是,国内的现代艺术热浪正处于—个冷静的回潮期,我们无需在这里作更深入的分析,同时,市场经济的商品化特征,已在国内的文化艺术范围中产生深刻影响。经过一个阶段的起伏,国内艺术市场的形成已成明朗化,艺术家们更多的介入了社会经济活动,艺术已不是象牙塔的神龛,它逐步走下神坛的过程,亦是艺术发展历史的必然行程。

    在这样—个价值取向整齐划一的时代空间里,艺术寻梦显然成为一种生存之外的奢侈,只是艺术殿堂依然辉煌、璀璨。作为扬州现代艺术群落中的青年艺术家于光怪陆离的现实世界中,亦沉亦浮,已渐渐地漂流进不同的航道里。只是他们仍存有牵挂,总是三步一回头地瞭望着不远方的殿堂,并于心中暗暗期望,会有那么一天:再次拥有。

    只要是对艺术具有深深迷恋的艺术青年,无论他们于生存状态中怎样调整自己的位置,都会在其精神领地为艺术留有一方纯净空间。这里我们将分析三种生存状态:赎身说、两栖说、苦行说。其一,持赎身说的青年艺术家和艺术青年,因为他们生存环境的混浊,无法于艺术的真空地带苦心修炼,因此,他们凭借其雄厚的实力和出众的才华,投身于实用美术的天地之中冲撞。在行业的选择上,他们大多从事室内装潢及美术设计工作。因国内装潢方兴未艾,他们只稍作调整,就可得心运手得去操作。他们当中有在本地,也有在沿海及南方去开拓。他们认为,以其在非艺术环境里苦苦挣扎于艺术边缘空耗生命,不如利用大改革、大开放的契机于不长的时间(三到五年)中,挣得以后相当长时期的生存保障,然后,再回过头来于艺术的氛围中修炼正果。他们一般跨出这步都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正因为以其丰富的社会经历、漫长的艺术经历,才对自己有这样的自信,并有这种能力调整自己的人生轨道,让它重新运转。事实上,他们当中有些人已初尝硕果。如焦谛,从单位辞职后,在社会上大施拳脚,先活跃于装潢业,后又转入扬州电视台从事舞台美术设计,屡创佳绩。其二,持两栖说的青年艺术家和艺术青年为数众多,他们的生存环境亦同前者,区别是,一方面于现实的生存中求得稳定位置;另一方面利用业余时间从事艰苦的艺术创作。他们所从事的社会职业亦是实用美术范畴,在扬州雨后春笋股冒出的装潢单位里,都有他们的影子闪现。这部分的人中典型者如乔昶、刘天禹等。乔昶从苏州工艺美术职大毕业后,就一直边创收边搞艺术,并于创收中把自己的现代艺术观念运用到实用美术之中,这点同持赎身说的青年艺术家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在他从事的漆壁画、扎染服饰及室内潢中都始终贯穿着这样的意识。他在艺术中收获也颇丰。这其中有漆画作品多次入选全国及省级展览并获奖。其三,持苦行说的青年艺术家和艺术青年亦不少,他们大多部有相对较好的艺术环境(从事艺术教育及艺术工作),同时,也因为这样的环境,使得他们于艺术之外步履维艰。另外,由于艺术市场的初步形成,也使得在不必花精力于艺术之外的同时,让自身生存条件的改善成为可能,因此,他们抗拒了外界的诱惑,潜心于艺术的孜孜以求之中。他们中包括聂危谷、张闻松、曹生龙等。坦率地说,如果他们于艺术的创作之外,能通过作品的出售,获得社会的另一种承认(用货币价格形式转化艺术价值),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因而,不能主观地认为是对艺术的亵渎。若他们能通过这种途径,建立正常的销售渠道,那也为别的青年艺术家提供了一种典范,这其实也是目前国内艺术界一直关注的问题。

    这三个论点,可以大体概括目前艺术群落里的青年艺术家们的状况了。当然,这三种生存状态都有自身无法回避的潜在危险性。如赎身说,若处理不好,就存在物质积累的增加与艺术思维递减的反比关系的矛盾;两栖说的可能性后果,是永远于生存与艺术之间无法妥善调和的矛盾;苦行说亦有与社会的距离越来越远而使精神的完善失去真实意义的痛苦。也正由于此,才有一批人目前还在或准备再次调整自己的生存状态,以求得最适合自己的生存状态。

    正如前面所讲,市场经济的凸现,确实对属于上层建筑领域的文化艺术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力。从音乐领域中港台流行歌曲的漫溢,到文学领域中王朔现象的出现,再到影视领域中通俗片的泛觞,无不反映出大众欣赏品味的下降,已经严重危胁到严肃文化的生存问题。而绘画领域中属实验性、前卫性的现代艺术,则更因其远离大众欣赏口味而显得曲高和寡。加上绘画市场“行画”(商品画)的出现,无疑更使从事现代艺术的人们雪上加霜。曾经轰轰烈烈过的现代艺术,已成昨日黄花、稀稀落落了。然而,正如—个国家、—个民族不能没有代表自己真正艺术水平的文化艺术一样,同样也不能没有属于默默耕耘的前卫探索者所去寻找、去发现的先锋艺术。从某意义上说,他们亦如苦行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他们的存在及探索,是闪烁着悲壮的火种,在他们低吟:“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时,—边咀嚼着眼泪,一边细细的品味其中的苦涩。其实,换个视角,发现艺术历史的发展也如海浪一起一落、一波三折,我们姑且把这段时期称之为现代艺术的冬眠期,那么,在这段日子里,许多艺术的逐浪者都在从思想到行为上积极的准备着。

    青年艺术家们在这样—个价值体系和生存取向上发生大冲撞的特定历史时期,顺应着发展中的变化,埋葬了昨日的躯壳,把自己放在—个无依无靠的地带,用运转着的思维大脑重新审视社会、审视艺术,面对一无所有的自己,他们知道,一切成为废墟之后,需要的是重新建立。他们于艺术之旅中认识到,跳出狭隘的地域心理,到外面去——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是寻找自己的重要方式。首先,这几年中,有很多青年艺术家利用各种机会外出写生,如张闻松的西北敦煌之行;肖渝山、蒋卫东等人的陕北之行;陈浩、王嘉扬、中洪涛等人的西南之行;丁建成的云贵之行;聂危谷等一行的皖南写生等等。其次,走出去的另一种方式是看画展。如上海丁绍光绘画展、上海油画人体展、吉尔伯特乔治现代艺术展、七届美展(上海,南京展区)、上海罗丹绘画雕塑展等几个大展,都有成批的扬州青年艺术家簇拥而至。再者,就是到外地高等美术院校再进修深造,从八十年代末期出现的第一批自费进修开始,到了最近,已成漫延趋势。集中在北京的进修人员就有不少(张闻松、曹生龙、丁建成、鞠培俊、朱历、顾蝾)。无疑,这批在外地进修的青年艺术家,会给未来的扬州现代艺术带来一股新鲜空气。综上所述,青年艺术家们走出封闭的小天地,置身于广阔的艺术天地,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都是十分及时和必要的。

    随着物质生活的不断改善,人民自身文化素质的逐步提高,国内文化运行体制的趋向正常、健康的运转,这一切都为主流文化的振兴,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准备。小而言之,扬州的现代艺术从狭小的活动区域里走出来,总不会是太远的梦。曾经虚幻的海市蜃楼已开始从飘乎不定中走入现实,作为艺术群落中的人们知道对自己意唪着什么。换句话说,脱掉现代艺术金罩外装,原原本本的回归自然、回归真实和回归本性,并使之成为人们生活中所关注的一部分,是青年艺术家们必须付出的努力。正如刘天禹所说过,他认为,自己是—个负重者,艺术于他不是闲情逸志的装饰,也不是逃避世俗的桃花源,而实在是一种负荷很重的使命,若艺术不通过艺术家反馈给人们,给他们希望、力量,那就是对艺术的亵渎和嘲弄。

    扬州这从盛唐的胡乐中款款而来,裹着厚厚古尘的风流君子,邀赏过二十四桥的明月,聆听过瓜洲古渡的浪呜,激情豪迈,逐骑着仙鹤飘入八怪的妙笔丹青之中,成为亘古的风景,隽永的思绪。今日的扬州若仅仅尚存古老的幽情弥香四方,那将是现代扬州人的羞愧了,为此,我们还等待着什么?

综上分析,现代扬州需要重建富有时代精神的艺术,而与时代密不可分的现代艺术则以它深邃的穿透力成为艺术的敢死队。是永生还是毁灭?这并不是现代艺术的追随者首先回答的问题,对他们来说,来至灵魂的震憾和赤裸裸的真实,才是现代艺术或生或死的意义。他们于艺术之路跋涉,无论多么荆棘密布、险象环生,只要能在人类精神荒芜的世界里,重新寻找到曾经失落的家园,并在这家园里再次发现人类被物质所污染的尊严,他们即使在被毁灭的那光辉一刻,一定是带着微笑的……。

    感谢乔昶、聂危谷,刘天禹,张旭东等人对此文所提供的帮助和关怀。也感谢陈惠玲、申海涛、陈浩等人所给予的后期支持。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于扬州